窗外的雨滴拍打著玻璃,行人撐著傘快步行進,我坐在屋內隔著模糊的玻璃像是在欣賞一場默劇──不知道何時落幕的默劇。
 

「今天怎麼還是一個人來?男朋友又出差囉?」
 

我抬頭,是親切的老闆娘。
 

我只是微微笑,不發一語,老闆娘便轉身離去招呼其他座位的客人。
 

輕嘆一口氣,我無意識的攪拌著桌上的咖啡,耳畔響著不知名JAZZ歌手的聲音。
 

很多事情原本不習慣,到後來也被制約漸成習慣。
 

原本不愛喝咖啡的我,因為他喜歡喝咖啡而漸漸習慣了咖啡的苦澀與甘甜,也因為他喜歡這家店喝咖啡聽音樂,我也漸漸習慣了在週末的午後陪他到這裡來……
 

很多很多的不習慣,在遇上他之後,變成了我們的習慣。
 

而今,卻只剩下我守著這些習慣。
 

他離開多久了?我不想記得,我的心卻一下一下的跳動著、數著我們分離的日子。

 
  

 

那天,是個鬱悶的午後,沒有下雨,但空氣中的分子沉重的讓人呼吸困難。
 

「真的不能回頭了嗎?」我蜷曲著身子坐在沙發上喃喃的低語,音量不大卻足以讓他聽見。
 

我看著他收拾行李的背影停頓了幾秒,雖然聽見我的問話,卻頭也不回的繼續手邊的動作,看著曾經給我溫暖的厚實身軀,此刻竟然顯得那麼冰冷而遙遠。
 

「為什麼一定要分手?你真的不愛我了嗎?」兩人相愛的記憶都還那麼清晰,也一起走了那麼久,怎麼我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這次,他停下了動作轉身看著我,原本平靜的我卻忍不住的鼻酸,如果……如果他真的不愛我了,為什麼看著我的眼神還可以這麼溫柔?
 

「別哭,我會心疼。」他嘆了口氣,走近我,蹲下身子與我的視線平行。
 

聽見他的話,我乖乖的忍耐著,不可以落淚。
 

可是,如果沒有愛,還會心疼嗎?
  

 

 

每次都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踏進這間店,卻還是在每個週末的午後來到這裡。
 

緩緩站起身,我推開玻璃門走進門外那個滴答滴答下著雨的世界。
 

我以為我可以忘記、可以學會不在意,但我卻還是不由自主的遵循著我們記憶裡的足跡。離開了只剩下我獨自留戀的咖啡廳,漫步走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我用力的深呼吸,想趕走內心鬱悶的情緒,但沉重的雨滴卻讓我快要喘不過氣。
 

雨滴還是不斷落下,天空灰濛濛的,我的視線也模糊了。
 

街角走來的身影讓我的心臟不規則的跳動!走路的姿態像他,穿著打扮像他,身材比例像他,是他嗎?難道真的是他嗎?
 
  

「相愛是一回事,相處又是一回事,我還愛妳,但是我很難再努力下去了,妳也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問題。」他溫暖的大手終於撫上我的臉,這樣的溫暖將離我遠去。
 

老掉牙的藉口出現在我們之間,雖然荒謬卻又那麼真實,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已不是敷衍的藉口,我們相愛卻也不適合,吵鬧的日子也佔去了我們泰半的回憶,我想反駁卻無法說什麼。
 

「不能再努力看看嗎?兩個人的觀念本來就不同,不能一起努力找到平衡點嗎?」我還在掙扎,但看見他清澄眼裡的心疼──讓我止住還想說的話語。
 

「我知道妳很努力,我也很努力,但──五年了,真的夠了。」
 

他靠近我,輕輕的吻落在我的額頭,我忍著鼻酸,環抱著自己的雙手偷偷的掐著自己,不可以哭……至少在他離開之前。
 

我們之間只剩下沉默。
 

他轉身提起收拾好的行李,我站起身。
 

「我送你。」我還在冀盼他會在最後關頭因為捨不得我而留下。
 

「不必了,就這樣結束吧。」他背對我,將房間的鑰匙放在門邊的鞋櫃上。
 

我啞口無言,連最後的機會也沒了,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離去、關上門──
 
 
 

我跟他的距離漸漸接近,忐忑的心情在錯身而過的那瞬間──重新歸於平靜,我笑了,淡淡的笑容揚起,心有些苦澀。
 

是什麼樣的天真與傻氣讓我還懷抱著期待──以為他也會像我一樣,即使只剩下自己一個,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被過去制約著,因為制約,所以我們可能會在某天、在某個我們曾經共同去過的地方重逢。
 

「好久不見,你好嗎?」
 

重逢時刻的開場白,我在內心反覆演練了好多次,最後能順利說出口的卻只是這樣生疏客套的台詞,若有天真的在街上遇見,我是不是真能這樣自然的與他說話呢?
 

走到曾經熟悉的街道,抬頭望著我已經搬離許久的公寓,每當想起他的時候,思念也牽引著我的腳步回到這裡,搬離這裡是為了忘記那個分離的午後,還有那個充滿他氣味的房間……
 

 

 

他留下我,獨自待在這個充滿我們回憶的房間。
 

房間裡,安靜無聲,已經沒有他收拾東西的聲音,也少了一個人的體溫……只有淚水,再也無法忍耐的落下──安靜無聲。
 

這裡再也不會有我們甜蜜打情罵俏的話語,也不會有我們爭執吵鬧的喧嘩,以後、沒有以後了。
 

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勁,我打開門衝下樓,還能追上他離去的腳步嗎?會不會他也在期待著我追上去挽留他?只是,當我打開公寓的大門,只來得及看見他鑽進計程車的身影。
 

走了,他真的走了,只剩下我獨自站在公寓大門前……
 

  

 

反覆練習重逢時的開場白,但我知道──若真的相遇,我一定沒辦法鎮定的面對他、甚至是他身邊的另一個她,也許我還會倔強的假裝沒看見他……
 

我知道,就算重逢、就算我們的身邊都還沒有另外一個人,我們也無法回到過去了。
 

只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他離開我之後,是不是也像我這樣的害怕面對過去,卻又無法戒掉那些彼此共同的習慣;有沒有想過──如果兩個人再努力看看又會是怎麼樣的情景。
 

雨停了,雨後的陽光落在地上。
 

我的心……還停留在那個陰天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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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你今天微笑了嗎*瑪薩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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