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asagi (瑪薩依) 看板: AL_masagi
標題: 【短篇】阿薩姆戀人
時間: Mon Apr 5 19:13:20 2004


晚上10點鐘,街上的人們行色匆匆,無論是工作也好、逛街約會也罷,人
們開始往回家的路途邁進。捷運站旁的便利商店佔盡了地利,往來路過的人
們通常都會走進去,也許買點什麼,也或許只是閒逛。


男孩走進櫃檯,晚上10點是大夜班的開始時間。


其實上大夜班很累,但是為了能多賺些時薪,也就拼了。反正白天可以窩在
家裡拼命睡,讓自己完全陷入昏迷,晚上就可以有充沛的精神上大夜班囉!


晚上10點之後的客人不多,而且,多半也會有某些固定的客人出現。有時
候,客人還會找男孩閒聊哈拉,男孩倒也樂得跟人聊天,不然,大半夜的沒
啥特別事情還挺無趣的。


每天晚上來來去去的客人當中,有個客人最令男孩印象深刻。


是個女孩子,總是在10點35分走進店裡,她從來不會到書報架翻閱雜誌
,也不會在店裡閒逛看其他的商品,她也不曾在店內逗留超過五分鐘,總是
一走進店裡便直接走到飲料櫃前拿她要買的飲料,然後付賬。其實,這樣的
客人並不算多麼特別,只是,她總是買同一種飲料,定價15元的阿薩姆奶
茶,總是拿三個五元硬幣給男孩。制式的行為動作,購買相同的商品,拿出
相同的金額。就是因為如此,才讓男孩對她的印象特別深刻。


久而久之,男孩漸漸習慣在每晚10點35分看到女孩走進店裡,不知不覺
的,每晚期待著女孩的到來,這似乎成了種習慣,一種被制約的習慣。即使
他漸漸地會主動跟她打招呼,但她從來沒有開口對他多說一個字。


女孩頂多給他一個眼神與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就當是他自作多情吧,自認
為這就是他們彼此之間的默契。


這天夜裡,女孩準時的在10點35分走進便利商店。


「歡迎光臨!」男孩站在櫃檯,爽朗元氣的喊出聲音。


女孩頓了下腳步,看了男孩一眼,才又往飲料櫃走去。依照慣例的拿出一瓶
阿薩姆奶茶,走到櫃檯,從皮夾裡拿出三個五元硬幣交給男孩。今天,在她
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甚至連那幾乎看不出來的淡淡笑意也沒有。


「謝謝光臨!」


她走出便利商店,男孩只能公式化的說謝謝光臨。
還在工作,他沒辦法追出去跟她說些什麼。
直覺告訴他,女孩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男孩只能繼續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只是,心裡有些許牽掛著。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男孩趁著店裡沒客人,想到店外抽支煙。
瞄見一旁有個人影,意外的,居然是那個阿薩姆女孩!


「嗨!」男孩主動跟她打招呼。

「嗨!」這是她第一次回應吧!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光線陰暗,看不清女孩臉上的表情。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每次都買相同的飲料嗎?」


女孩的聲音有些怪,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的感覺。
男孩有些訝異,女孩第一次跟他說話,竟然是說這個。


「那是我喜歡的一個男孩最愛喝的飲料,我本來對這飲料沒多大感覺的,可
是被他影響,也跟著喜歡喝阿薩姆,說是喜歡倒也不是喜歡,也許只是一種
習慣吧!喝著阿薩姆奶茶就會聯想到他,是一種很甜蜜的幸福感覺。」


原來,她有喜歡的人了。


「想到他就會覺得很幸福,但是,僅止於我們之間有良好互動的時候。他不
是我男朋友,只是我單戀他而已。我跟他之間,就像是寵物與主人的關係,
他開心的時候就會過來找我、逗逗我,讓我覺得自己是有人疼的,玩膩了,
他就甩都不甩我,連給予一個關愛的眼神都覺得多餘。」


該為她沒有男朋友而感到高興,還是該同情她將感情投注在一個不會回報她
什麼的人身上。


「那……妳現在跟他?」男孩問了句話。

「沒關係了。畢業之後,他就換了電話號碼,聽說是去當兵了吧!一向都是
他來找我,我不會自己去找他,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他。只是,我一時之間還
沒辦法改掉喝阿薩姆的習慣,那是一種被制約的習慣吧!那麼長的時間都被
他影響著,他消失在我的生活也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是要戒除一個習慣
,需要花一段時間。」

「我可以問妳,為什麼都在10點35分的時候來店裡嗎?」
他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他也想知道女孩的慣性來源。


女孩轉過臉看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想分辨他問這句話的原因。
是隨口問問而已,還是好奇心過重。


「他第一次送我回家,在我家樓下吻我,是晚上10點35分。」


男孩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麼,好像說什麼話都不合適。


「其實我知道他根本不喜歡我,但是我還是很呆的讓他吻了。」

「妳別這麼想啦!說不定他真的有些喜歡妳,只是妳沒察覺罷了。」

「你真可愛,居然會說這種話來安慰我。呵呵!」女孩笑了出來。

「唉......」男孩尷尬的搔了搔頭,他不是個能說善道的人,也不會安慰別人。


他心想,剛才說那句話是不是很笨啊?不然,怎麼會惹得女孩笑出來?


「我要回去了。」女孩忽然站起身。


男孩也跟著站起來,看著女孩的動作。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今晚會跟你說這些話,也許我只是想跟人說說話吧
!希望你別放在心上,聽過就算了。」女孩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說說話或
許能讓人舒坦些。

「沒關係啊,反正我還蠻喜歡跟人聊天的。而且,人不開心的時候,找個人
聊聊也會舒服點哪!我都是上大夜班的,妳想找人聊天的話,歡迎隨時來找
我唷!我會說歡迎光臨的。」男孩還故意彎腰作勢,這算不算職業病啊?

「掰掰啦!」女孩轉身離開。


日子依然一天天的度過,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男孩依然每天在家裡睡得飽飽的才出門上班,女孩也依然在每個晚上的10
點35分走進便利商店買阿薩姆奶茶。唯一不同的是,男孩不再是對著空氣
喊出歡迎光臨,女孩開始會回應他,也許只是點頭示意,也或許是一個開朗
的微笑,有時候店裡沒什麼客人時,女孩還會坐在櫃檯旁的椅子上跟他聊天
,也許5分鐘,也許10分鐘,至少不再是面無表情的離開。


男孩原本只是習慣在每天晚上10點35分看見女孩走進店裡,然後看著她
離去。現在,這個習慣變得更嚴重了!習慣看見女孩的淺淺笑容,習慣她坐
在櫃檯旁陪他上班聊天,看她被他的冷笑話笑到表情扭曲。大夜班的生活似
乎不再是那麼一成不變。


只是,這樣的習慣似乎中斷了!女孩忽然間消失了!
沒有任何徵兆,女孩忽然間不再出現在店裡了。


男孩每晚看著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的走過,越是逼近10點35分,他的
心情就越是期待,期待著看到女孩再度走進店裡,但是,他都失望了。他和
女孩總是在店裡見面,也沒想過要問女孩的姓名或是電話,因為,他從來沒
想過──女孩會消失。


這一夜,已經是女孩消失的第七個晚上。


看著牆上的時鐘出神發呆,他心想,今晚大概還是不會出現吧!
分針移動到10點35分的那一秒,自動門開啟了。
男孩無精打采的看向門口,瞬間瞪大了眼。是她!


女孩一進門便立刻快步走向飲料櫃,過沒一會兒,走到櫃檯前,卻雙手空空。


「怎麼沒有阿薩姆了?」女孩睜著一雙大眼,直盯著男孩問。

「呃,有啊,不是在冷藏櫃裡面嗎?妳沒看到嗎?」


這是一星期沒見的開場白。


「我有看到,可是怎麼已經換了新包裝了,沒有賣舊的那種嗎?」女孩在家
裡看到電視廣告,阿薩姆奶茶發售滿15週年,所以換了新包裝,她急急忙
忙的跑來,想看看還能不能買到舊的包裝。雖然口味沒改變,但是外表變了
,就是有那麼一點不對勁。

「換了新包裝,舊包裝全面撤回啦!妳這個禮拜怎麼都沒出現啊?」男孩問。

「我……他來找我。」


他?那個讓女孩染上阿薩姆癮頭的他?



「怎麼了?」

「沒什麼,他只是來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在一起。」女孩低著頭沒看他的臉。


男孩聽到她說的,心裡有些怪異的感覺。
不會吧?忽然回頭找她,這算什麼意思,吃回頭草?


「妳答應了?」畢竟是那麼喜歡的人。

「沒有。我考慮了幾天,最後還是拒絕了他。」

「為什麼?妳不是很喜歡他嗎?」有些訝異。

「我是很喜歡他,但是,似乎已經變成過去式了!他跟我說的時候,我只覺
得有些訝異,但是,好像沒有當初那種心動的感覺了。我自己也挺疑惑的,
不是很喜歡嗎?不是每天都喝著阿薩姆嗎?所以才考慮了這麼多天,想要思
考清楚。」

「妳今天出現在這,是想出答案了嗎?」

「嗯。剛剛跟他碰面,我跟他說清楚了。我想,也許真的是感覺淡了吧。而
且我自己也很清楚,他不是那個可以給我幸福的人。」


男孩不得不承認,聽到女孩最後還是拒絕對方時,他心裡真的很高興。
但是又不能真的笑出來,他覺得自己憋住那愉悅的心情憋到有點內傷。


「那妳現在還是想喝阿薩姆嗎?」男孩直視著女孩臉上的表情。


是真的不喜歡了?還是在自欺欺人?
對於阿薩姆的習慣會不會改變呢?


「雖然是因為他才喜歡上阿薩姆的,但是,不再喜歡他並不代表我就不能愛
喝阿薩姆啦!不然我幹嘛又跑來買阿薩姆啊!唉,可是我還是喜歡以前的包
裝,真的買不到啦?」女孩抬眼望著男孩,眼神中流露出殷切的期盼,希望
男孩可以告訴她哪裡還能找到舊的包裝。


男孩靜默著,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似的。過了幾秒鐘,像是作了決定吧!


「妳先到門口等我。」接著轉身進去拿東西。


女孩雖然感到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聽話,走到店外等他。


「喏!給妳。」

男孩拿了兩瓶阿薩姆奶茶給女孩,另外還有一張小紙條。
一瓶是舊包裝,是他特地留給女孩的,另一瓶則是新的包裝。
女孩驚訝的看著他,怎麼會有舊的阿薩姆?


「挺晚了,妳趕快回去吧!」說罷,轉身回到店裡。


阿薩姆女孩:

15年的歷史終有換新面貌的一天
過往的愛情也有結束的時候
10點35分是你們紀念愛情的時候
10點35分是我跟妳相遇的時間
妳願意和我一起品嚐阿薩姆的新滋味嗎

喜歡上阿薩姆的男孩



過了兩天,女孩再次走進店裡,這一夜,她沒有去拿飲料。
她直接站在櫃檯前,盯著男孩而不說半句話。


「妳幹嘛都不講話啊?」男孩被盯的有點不知所措。


那天的紙條是倉促寫下的,拿出勇氣將紙條交給女孩,也不曉得她看了會有
什麼反應,她又消失了兩天,男孩以為這是她拒絕他的方式,誰知道今天又
出現在他面前。但是她不說半句話,臉上也看不出什麼特別表情,還蠻令人
緊張的。


「給你的。趕快看吧!」女孩伸出手,她的手裡躺著一張摺疊好的紙條。

「什麼?要我現在看!」男孩的聲音上揚,這會不會太刺激啦?


萬一是被拒絕,還不能表現出沮喪的樣子耶!
哇勒!這也太痛苦了吧!


「沒錯,就是要你現在看嘛!」女孩拉過他的手,把紙條塞到他手裡。


男孩有點緊張,戰戰兢兢的緩緩打開那張紙條。


阿薩姆男孩:

15年的歷史即將寫下新的一
我的生活也即將開始另一段愛情
10點35分是我們紀念愛情的時候
10點35分是你跟我相遇的時間
我想和你一起品嚐阿薩姆的新滋味

阿薩姆女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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